一、 基本案情

韩Ⅹ川、北京市人、40岁、大学文化，2002年10月韩Ⅹ川与上海女子黄Ⅹ琴结婚，居住于上海市闵行区银都路3151弄141号ⅩⅩ室，婚后初期双方感情很好，由于韩Ⅹ川有赌博不良嗜好，双方为此发生家庭矛盾，2004年韩Ⅹ川赌球将自己40万余元人民币全部输光，又将妻子黄Ⅹ琴陪嫁来的20万人民币输光，双方为此经常吵架，感情到崩溃边缘。

2005年3月10日晚韩Ⅹ川与妻子黄Ⅹ琴吵架到深夜，第二天一早起来双方再次发生激烈争吵，韩Ⅹ川一气之下操起一把羊角锤连续猛击其妻子头部17下，其妻子黄Ⅹ琴当场倒在血泊中，韩Ⅹ川听到其妻子倒地后嘴里还能发出咕嘟声，韩Ⅹ川以为其妻子还未死亡，就到沙发上拿了一靠垫放在其妻子胸脯挤压，直至其妻子没有任何声响。法医鉴定结论黄Ⅹ琴系钝器打击头部，颅脑骨折失血过多死亡。

韩Ⅹ川将妻子杀害后，故意将家里大衣橱等翻得乱七八糟，伪造了一抢劫杀人的现场，将身上血衣和作案工具藏匿好后，向警方报案谎称妻子被他人杀害。2005年3月16日上海警方侦破此案，韩Ⅹ川被上海市闵行区检察院批准逮捕。2005年4月12日韩Ⅹ川父亲委托本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帮助和刑事辩护。

二、  辩护难点和策略

通过会见和阅卷，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供认不讳，这是一个手段残忍的杀妻案，作为被告韩Ⅹ川辩护律师感到巨大的道义压力，另一方面，被告自暴自弃的态度更增添了本案辩护难度。为了无愧辩护律师的神圣使命，本律师通过研究分析案情，采取如下辩护策略：

首先，通过心里疏导，使被告人韩Ⅹ川由自暴自弃、消极等待死刑判决转变为积极悔罪，主动争取从宽处理。

被告韩Ⅹ川与本律师首次会见即表现出严重自暴自弃情绪，与律师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律师给我带烟了吗？杀人偿命我知道，辩护仅仅是个形式而已！”，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可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无所谓，仿佛剩下的时间就是等死，希望剩下时间能纵情享受，他完全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和无所谓的态度，根本不为自己犯罪行为忏悔，也根本不考虑用实际行动争取从宽处理。

如果任由被告韩Ⅹ川这种心态发展下去，律师将很难开展辩护工作，也就不可能取得辩护成果。本律师认为韩Ⅹ川自暴自弃的表现恰恰反映出他深知自己所犯罪行严重，他完全没有信心争取法院的从宽处理。

针对这一问题，本律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心理上对韩Ⅹ川进行疏导，让他反省自己犯罪行为并对自己行为忏悔，帮助其端正态度、树立信心，以一种积极态度争取从宽处理。第一次会见快结束时本律师给韩Ⅹ川讲了一个真实的死刑犯改判的故事：“数年前，江城武汉有一美貌的女毒贩，由于贩卖毒品数量巨大一审被武汉市中级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湖北省高院死刑复核时维持死刑立即执行判决，最后一个程序就是最高法院对死刑立即执行的核准，也就是说离死亡就一步之遥了！其回想自己曾经有过美满的家庭，疼她的丈夫，可爱的女儿，年迈的父母，她悔恨不已，泪流满面，她失声痛哭。她从内心痛恨自己犯罪行为毁了家庭，毁了可爱的女儿，也毁了自己的生命。想到这一切，她请求管教干部给她一些纸和笔，她要把悔恨写在纸上，告诫后人远离毒品，在等待死刑核准的日子里，她每天折纸鹤，每个纸鹤上写一个‘悔’字，她整整折了一千只纸鹤，写了一千个‘悔’字。管教为她的悔罪行为深深打动，死刑核准法官也为该被告悔罪行为打动，法官认为其悔罪行为也应该得到法律从宽处理，于是在死刑核准关键时刻最高人民法院将其死刑立即执行改判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该女毒贩最终获得新生。

听完我的故事后，韩Ⅹ川心灵受到很大触动，他当即表示要配合律师辩护，要真诚忏悔自己罪行，要以一种积极态度争取新生。这个真实故事使其认识到主观能动性的重要作用。

其次，撇开被告人韩Ⅹ川完全过错难点，从被告人犯罪动因形成进行深入分析，使法庭气氛朝有利于被告人方向转变。

本案属于受害人黄Ⅹ琴一方无任何过错，被告人韩Ⅹ川一方完全过错的故意杀人案件，当检察官宣读完起诉书，讯问完被告韩Ⅹ川后，整个法庭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仿佛不判处被告韩Ⅹ川死刑立即执行不足以平民愤。作为辩护律师如果不能将如此严峻的法庭气氛改变将很难使被告人获得法庭从轻处理。

故意杀人案件中如果受害人有一定过错就可以减轻被告人的法律责任，这是故意杀人案中被告人法定从轻情节，这也是任何一个刑事辩护律师首先会想到的一点。本案的受害人黄Ⅹ琴虽然有性格急躁，遇事罗嗦的毛病，却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过错，韩Ⅹ川本人也供认其妻子没有何过错；而被告韩Ⅹ川即是完全过错方，韩Ⅹ川嗜赌如命，并有挪用公司公款赌博，用气枪打破邻居玻璃等不良行为。韩Ⅹ川嗜赌行为导致家庭经济极度困难，导致夫妻矛盾激化，韩Ⅹ川是完全过错方。

本律师深知韩Ⅹ川无法摆脱完全过错责任，但巧妙的从完全过错方心里劣势来分析被告韩Ⅹ川故意杀人案的诱因，由此博得检察官和法官的一定同情，使法庭气氛朝着有利于被告韩Ⅹ川方向发展。通过本律师对韩Ⅹ川犯罪动因分析，使检察官和法官觉得被告人韩Ⅹ川人性还未泯灭，还有改造余地。

本辩护人通过分析和发掘归纳出：夫妻争吵——压抑集聚——突然爆发的犯罪心里历程。被告韩Ⅹ川赌博输掉自己和妻子黄Ⅹ琴多年积蓄，又挪用公司公款赌博，给家庭和妻子黄Ⅹ琴带来极大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韩Ⅹ川自知理亏，在心理上一直出于劣势地位，在很长时间里其对妻子黄Ⅹ琴骂不还口，总是在心里忍着，加上韩Ⅹ川性格内向，在上海又无知心朋友，内心苦闷压抑一点点聚集，他实在无法将内心苦闷排解。另一方面，其妻子黄Ⅹ琴利用其无过错的心里优势，在夫妻争吵时步步进逼，压制被告韩Ⅹ川。为了戒赌，被告韩Ⅹ川不得不将房子过户到其妻黄Ⅹ琴名下，并承诺归还赌博输掉的其妻子陪嫁的钱。但这一切未能使双方感情隔阂消弭，被告韩Ⅹ川感到极端压抑和痛苦，这种压抑和苦闷终于在05年3月11日爆发。

被告韩Ⅹ川心里劣势的压抑和其妻黄Ⅹ琴心里上优势的肆意发挥是该案件发生的深刻诱因。

第三，在无法定从轻情节的情况下，本律师指导被告韩Ⅹ川采取认罪、悔罪、抚慰受害人家属的诉讼策略，争取法庭对被告人韩Ⅹ川的酌定从轻处理。

被告韩Ⅹ川向其妻子头部连续猛击17下，其妻子黄Ⅹ琴当场倒在血泊中，但当时其妻子嘴里还能发出咕嘟声，韩Ⅹ川担心其妻子还未死亡，就到沙发上拿了一靠垫放在其妻子胸脯挤压，直至其妻子窒息。这一犯罪情节有被告韩Ⅹ川自己供述，有现场勘测记录，有法医鉴定结论，有作案工具上提取的血迹鉴定，有现场遗留物烟头上DNA鉴定等物证，还有洗衣店老板证言，铁锤售卖店老板的证言等印证，被告韩Ⅹ川为了逃避法律制裁，杀害妻子后两次报假案误导警方侦查，应该说被告韩Ⅹ川行为确属作案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

韩Ⅹ川故意杀人案定性无法辩护，犯罪情节也无法做从轻辩护。为了使韩Ⅹ川得到从轻处理，本律师指导被告韩Ⅹ川采取认罪、悔罪、抚慰受害人家属的诉讼策略，争取法庭酌定从轻处罚，力争能达到死刑缓期两年的判决结果。

被告人韩Ⅹ川归案后一直是认罪的，从第一到最后一次其交代杀害其妻子的过程、动机都是完全一致的，应该说其交代是彻底的，认罪态度是好的，但仅有此点是不足以挽救其生命的。为了能真正挽救韩Ⅹ川生命，本律师要求韩Ⅹ川采取深刻悔罪和对受害人家属抚慰两大措施。

在悔罪上被告韩Ⅹ川开始没有悔罪的意识，经过本律师的耐心启发教育，已经真诚悔罪，在本律师第二次会见被告韩Ⅹ川时，他即书写道歉信给受害家属道歉，并向法庭书写深刻的悔过书，并表示将自己的共同房产赠送受害家属以抚慰其心灵创伤。

本律师协组被告人韩Ⅹ川及其家属积极做受害者家属的抚慰工作，目的是尽可能抚慰受害者家属的心灵创伤，并动员被告韩Ⅹ川家属在经济上给予受害者家属赔偿。

每次与受害者家属见面本律师都代表被告及其家属向受害者家属道歉，我们的真诚终于打动了受害者家属，开庭十天后，受害家属终于接受我们的道歉，也同意接受经济赔偿。

在本律师的积极斡旋下，2005年8月15日被告家属与受害家属签署一份《补偿与谅解协议》，受害家属明确表示接受被告及其家属的道歉和经济补偿，并同意对被告韩Ⅹ川从宽处理。

2005年8月16日在本律师陪同下受害家属到上海一中院提交《补偿与谅解协议》并接受法官询问，明确表示同意对被告韩Ⅹ川从轻处理，并在法院询问笔录上签字。

2005年7月26日韩Ⅹ川故意杀人案在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开庭审理，本律师为韩Ⅹ川出庭辩护。由于本律师诉讼策略正确，辩护准备工作充分，辩护观点正确，上海市一中院基本采纳本律师辩护意见，对韩Ⅹ川故意杀人案酌定从轻处罚。

三、辩护成果

2005年9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法院做出一审判决，控方指控被告韩Ⅹ川犯故意杀人罪成立，鉴于被告韩Ⅹ川给予受害人家属经济补偿和精神安慰，认罪态度好，悔罪深刻，对被告韩Ⅹ川酌定从轻处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判决结果达到我们的预期目标，至此本律师代理的韩Ⅹ川故意杀人案辩护成功。

由于该案的典型性，中央一台的“今日说法”，上海卫视的“东方110”、上海青年报、中国日报等众多媒体予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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